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亡国与西施无关

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作者:张学民 发布时间:2006年10月31日 点击数: [添加收藏]

 

 

在中国,当男人把天下弄乱甚至弄丢之后,做君王的,做君王的臣子的,特别是那些鼓唇弄舌、摇旗呐喊的文人,总是要为亡国寻个托辞或找个替罪羊,以明国家之亡与圣明的君主无关。夏亡在妺喜,商亡在妲己,周亡在褒姒……这种论调后世称之为“女祸论”,即女人是亡国灭家的祸水。依照“女祸论”者的逻辑,自然可以推知:吴国的覆灭定然和西施有关,是西施亡了吴国。

针对这种“女祸论”老生常谈的论调,具有历史唯物主义思想的文人做出了掷地有声的回答。在驳“女祸论”的诗歌当中,以唐代诗人罗隐的《西施》最为脍炙人口、痛快淋漓。“家国兴亡自有时,吴人何苦怨西施。西施若解倾吴国,越国亡来又是谁?”此诗妙在没有正面论及吴国因何而亡,而是在诗歌结句追问一句“越国亡来又是谁?”越国无西施之“女祸”,最终也没有逃脱亡国的命运,请问“女祸”论者:此种情况又当作何解释呢?可想而知,“女祸”论者若遭此质问,定如当头一棒。

吴国因何而亡,客观上当然是夫差中了美人计,也正如诗人皮日休在《馆娃宫怀古(其一)》中所说:“越王大有堪羞处,只把西施赚得吴。” 越王用西施赚得吴国,这种行为当然有其堪羞之处。然而此诗的前两句“绮阁飘香下太湖,乱兵侵晓上姑苏”,又弦外有音,作者将享乐与危机加以对比,两幅画面形成反衬,借嘲越王之名来行讽夫差荒淫误国、抵死不悟行径之实。越王只用一个美女就将夫差弄得神魂颠倒,忘国忘家,乃至忘身,堪羞之人则自然而然应当是吴王夫差了。纵观全诗,当然又是一首别开生面,构思精巧的驳“女祸论”的诗歌。

关于吴国灭亡的原因,诗人陆龟蒙进行了高度凝练的概括:“吴王事事堪亡国,未必西施胜六宫。”(《吴宫怀古》)吴王夫差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可导致亡国,更何况西施的容颜也未必就胜过六宫的所有佳丽。“事事堪亡国”,可谓极有见地。那么,“事事”又是何事呢?

“宰嚭亡吴国,西施陷恶名。浣纱春水急,似有不平声。”(唐·崔道融《西施滩》)夫差宠信、重用佞臣宰嚭,荒废政事,自当是其中一事。“吴王恃霸弃雄才,贪向姑苏醉醁醅。不觉钱塘江上月,一宵西送越兵来。”(唐·胡曾《姑苏台》)“弃雄才”,即不听伍子胥“勾践为人能辛苦,今不灭,后必悔之”的忠谏,反而杀害功臣,自毁长城,则是其中一大关节。“纵敌稽山祸已胎,垂涎上国更荒哉。”(范成大《题夫差庙》)放跑了勾践,祸胎业已酿成;为了争霸而穷兵黩武,屡次出兵讨伐齐、鲁,又加速了吴国的灭亡,也当是一事。综合以上见仁见智之论,足可以推出:吴国灭亡的确是与西施无关的。

其实,国家的命脉大都操纵在男人手中,兴也男人,败也男人,又与女人何干呢?后蜀主孟昶之贵妃花蕊夫人徐氏在《述亡国诗》中言道:“君王城上竖降旗,妾在深宫那得知?十四万人齐解甲,更无一个是男儿。”荒淫误国的是君王,宋兵压境一筹莫展、竖降旗的又是君王,而不战而降的十四万士兵又都是“更无一个是男儿”的男人。若把亡国之责加到妾身身上,真的是冤枉呀!清代诗人袁枚的《张丽华》也是一首为“女祸”平反昭雪的诗:“结绮楼边花怨春,青溪栅上月伤神。可怜褒妲逢君子,都是周南传里人。”褒姒、妲己若得遇贤明的君主,也都会成为《周南》传里所赞美的贤淑后妃;而遇到的既然是无道的昏君,她们自然也就变成了祸水。而张丽华的命运又何尝不是如此呢?江山丢掉了,也就只好委屈、归咎于女人们了。不仅如此,当国家覆灭之际,女人性命不仅难以保全,而命运也更悲惨。张丽华被俘后,被“斩之于青溪中桥”,正如传说西施被坠石沉江一样,是担心她们再“祸水”于他人。这又何尝不是做女人的悲哀呢。

           《语文知识》2005年第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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