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论白居易的“夜送客”　　

陈　茉　　

[摘要]：白居易因为行正义之事而被旧官僚排斥，且被贬到江表做刺史，却又有小人进谗言，又贬为江州司马，这样的经历实在令人愤慨。当无能为力地接受这些的时候，一切都变得更凄凉了。本文就从白居易在江州时期创作的送客诗（以《琵琶行》为代表）当中体察一下诗人内心的苦闷。　　

[关键词]：白居易   夜送客   情感　　

《旧唐书·白居易传》中记载：“十年七月，盗杀宰相武元衡，居易首上疏论其冤，急请捕贼，以雪国耻。宰相以宫官非谏职，不当先谏官言事。会有素恶居易者，掎摭居易，言浮华无行，其母因看花堕井而死，而居易作《赏花》及《新井》诗，甚伤名教，不宜置彼周行。执政方恶其言事，奏贬为江表刺史。诏出，中书舍人王涯上疏论之，言居易所犯状迹，不宜治郡。追诏授江州司马。”由此可见，白居易在朝为官期间是不得权贵喜爱的，正是：　　

“人生而有喜怒哀乐之情，时而值宠辱离合之事，载之以文字，或为喜剧，或为悲剧，既以自抒其情，更以感召他人之同情”。①　　

白居易的《琵琶行》作于元和十一年，也就是他被贬官到江州的第二年。诗歌借琵琶女的高超演技和她的凄凉身世，抒发了作者个人在政治上受打击、遭贬斥的抑郁悲凄之情。在这里，诗人把这个倡女视为自己的风尘知己，与她同病相怜，其实是在写自己仕途的浮沉、生命的悲哀，因而使作品具有了非凡的感染力，成为脍炙人口的现实主义代表作。
　　但是在阅读的过程中，笔者有了一个疑问，那就是白居易为什么要“夜送客”呢？对此，笔者进行了研究。
　　　　

一、客的身份以及客在文中的作用
　　第一，大概，客是匆匆路过此地来看望被贬谪的朋友，还有其他的急事，一定要在此日离开，或者是奉命限时到达某地，或者是家中出了急事。然而，就在这首诗当中考证一下，却又发现不是这样的。因为从“忽闻水上琵琶声，主人忘归客不发”中的“客不发”这个主谓短语来看，客也闻得“铮铮然有京都声”，并被那幽幽的乐声吸引住。由此可见，大概客人也是从京都而来的。那么急匆匆的要离开，大约是皇帝让他到某地去吧。而能够来到白居易所处的江州，恐怕是星夜兼程才空出的一天，他想来探望安慰一下被贬谪的朋友。此情此意，才是真友情！
　　第二，“客不发”也可能是听到“京都声”之后，白居易拉着客回忆当年在长安时期的繁华生活，絮絮繁繁地谈着想当初“丝竹”之声多么的华美啊，以至于客想走也不好意思，或者是不忍心吧。其实可以查一下白居易被贬江州时期创作的诗歌，从中可以发现“送客诗”不在少数，比如：　　

夜送孟司功　　

浔阳白司马，夜送孟功曹。江暗管弦急，楼明灯火高。
     湖波翻似箭，霜草杀如刀。且莫开征棹，阴风正怒号。　　

南浦岁暮对酒,送王十五归京 　　

 腊后冰生覆湓水,夜来云暗失庐山。风飘细雪落如米,索索萧萧芦苇间。 　　

 此地二年留我住,今朝一酌送君还。相看渐老无过醉,聚散穷通总是闲。　　

从“楼明灯火高”和“夜来云暗失庐山”句可以见出这两首诗也是夜里送客的诗，《夜送孟司功》更多的是用“湖波翻似箭”“霜草杀如刀”“阴风正怒号”等肃杀的景象来渲染离情。这样的夜晚，作者说了“且莫开征棹”，先不要开船了吧，正是人欲留人，天也留。而《南浦岁暮对酒,送王十五归京》与上一首相比，显得洒脱一些。从这两首诗中不难看出作者在离别时的凄楚之深，对客人的深深眷恋，其实是写出了作者当时内心的孤苦。　　

第三，也可能客也是被贬谪之人，于是诗歌中才有了那句“醉不成欢惨将别，别时茫茫江浸月”。
　　诗歌由送客而发，但是与其他的送别诗比较一下。李白的《送友人》：“青山横北郭，白水绕东城。此地一为别，孤蓬万里征。浮云游子意，落日故人情。挥手自兹去，萧萧班马鸣。”这首送别诗描写了青翠的山岭，清澈的流水，火红的落日，洁白的浮云，色彩璀璨。班马长鸣，形象鲜明活泼。声色并行，把自然美和人情美融合在一起。诗的节奏明快，感情真挚热诚而又豁达乐观，毫无缠绵悱恻的哀伤情调。这是作为浪漫主义大家的风范，是将功名抛诸脑后的旷达！而王维的《送元二使安西》：“渭城朝雨邑轻尘,客舍青青柳色新。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。”这首诗歌里面不仅有依依惜别的情谊，而且包含着对远行者心情的深切体贴，包含着前路珍重的殷勤祝愿。这是最朴素的希冀。总而言之，送别时最多也就是涕泗交流，何来的“惨”呢？又不是情人分手“执手相看泪眼，竟无语凝噎”。如果根据上文的推测客也是被贬谪之人，那么就好理解。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地方，两个失意的人借酒消愁，相互倾诉苦意却不得排遣，又将要别离，从此一别难再续，自然就不能“成欢”，且更添凄楚了，用一个“惨”字也不为过！ 　　

第四，客在文中的作用。白居易由送客一事引出了地点“浔阳江头”，见到了“枫叶荻花秋瑟瑟”的景象，也因此遇到了那位与作者同病相怜的女子。也许，“送客”就是一个合理的契机，引导着白居易把自己的苦恼倾倒出来，而后面的一句“座中泣下谁最多？江中司马青衫湿”，也因客的“泣下”而显现了白居易的哀伤更甚。　　

二、景物描写的作用
　　有人说，白居易这首诗中的琵琶女形象是杜撰出来的，那么，“夜送客”也可以说是杜撰的了。自然，夜晚能够见月，而月亮在中国文化当中的地位可不低。在《琵琶行》当中，就有四处和月有关的句子。
    “醉不成欢惨将别，别时茫茫江浸月。”月夜下，江水上，那迷茫的雾气，使得周围的环境沾染上了空旷、寂寥、而又怅惘的色彩，更显出了离散之苦亦茫茫！同时它也为下文琵琶声的突然出现作了准备。
　　“东船西舫悄无言，唯见江心秋月白。”这句反衬出了琵琶女技艺的高超。演奏已经停止了，却有余音绕梁，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，只见那江水中倒映着的一轮明月还在散发着光辉，人却无依。
　　“去来江口守空船，绕船月明江水寒。”那商人只重利，哪在乎别离，上个月又到浮梁去买茶做生意。留下琵琶女一人在江口，独自守着这空荡荡的船舱，舱外的月光白得象霜一样，江水也那么寒凉。本来嫁给商人就很无奈了，偏偏他又不是一个懂得风花雪月之人，撇下琵琶女去做买卖了。深夜，月明，人孤寂，这恐怕最是伤感了。
　　“春江花朝秋月夜，往往取酒还独倾。”多么美好的景象啊，却只有“我”独自一人在自斟自酌，自叙贬谪意，自己安慰自己。一个失意的人，孤零零的冷冷清清的在偏远的地方生活，黯然伤神！
    简言之，这首诗中描写到的“月”，都起了烘托的作用：本来就是“枫叶荻花秋瑟瑟”的萧索了，再来个月下水雾中的朦胧，更使主人公所处的自然环境变得一片茫然了。在这样茫然的环境中，既有了声音的曼妙，又有离情的愁苦，更有孤寂的凄凉。以景衬情，无限情意也化在了景物当中，这情意有多深重呢？大约就是从地球到达月亮，再从月亮回到地球的距离吧。而一切景物都“笼着轻纱似的梦”，让人看不透，如同看不透前途一样。　　

总之，在主人公琵琶女没有出场之前，“那无声的荻花，那瑟瑟的秋风，那江中的月影和茫茫的江水都使人预感到：作者要叙述的事，要描写的人，不会是欢乐场景，不会是喜剧式人物。”②
　　因此，“夜送客”就更显现出凄苦和悲凉，也似乎更形象地让读者看到了白居易在深夜里孤寂地哭泣！

　　其实，在江州时期，白居易的诗歌还有许多是在抒发苦闷心情的，这里举出两首，以供我们更深刻地理解白居易当时的情感。　　

湓浦早冬　　

浔阳孟冬月，草木未全衰。
祇抵长安陌，凉风八月时。
日西湓水曲，独行吟旧诗。
蓼花始零落，蒲叶稍离披。
但作城中想，何异曲江池。　　

谪居　　

面瘦头斑四十四，还谪江州为郡史。
逢时弃置从不才，未老衰羸为何事？
火烧寒涧松为烬，霜降春林花委地。
遭时荣悴一时间，岂是昭昭上天意？　　

综上，不管“夜送客”中，客人的身份如何，也不管自然环境的描写是否为杜撰，诗人白居易都是在用他最深沉的哀歌来表现内心的愤懑情感。用法国作家缪塞的话说就是：“最美丽的诗歌是最绝望的诗歌，有些不朽的篇章是纯粹的眼泪。”　　

注释：　　

①《中国文学欣赏举隅》，作者：傅庚生，北京出版社2003年1月第1版，第32页。　　

②《古典诗词艺术探幽》，作者：艾治平，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12月第1版，第187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