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内容摘要】　　

本文通过对王羲之及其《兰亭集序》“闲情风雅之事”、“名望高雅之人”、“幽恬素雅的景”和“辞致情雅的文”的赏析，诠释了从孔子到王羲之“雅”与“雅文化”的概念，由此推究“雅”与“雅文化”广袤而深幽的内涵。　　

王羲之，东晋伟大的书法家，乃大雅之人。他雅趣盎然，卓尔不群，相传王羲之养鹅闲情，爱兰逸致，陶冶情操。其实他的书法微妙与其爱好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，曲颈高歌，红掌拨水的鹅，给他带来了启迪，从此伸臂运笔，更挥洒自如。而那迎风飘逸、婆娑多姿的兰叶，，更启发了他创造飘拂流畅、妍美遒媚的书法体势。他酷爱书法，精研体势，心摹手追，广采众长，冶于一炉，创造出“天质自然，丰神盖代”的行书，被后人誉为“书圣”。其中，王羲之书写的《兰亭集序》为书家所敬仰，被称作“天下第一行书”“墨皇”。其字被誉为“矫若惊龙、 飘若浮云“力屈万丈，韵高千古”。可谓对书法产生非凡雅兴者才会有如此高妙的造诣。王羲之还是一个受人爱戴的清官，他旷达自适，率真耿直，不拘小节，且不慕功名利禄，关心百姓疾苦。如此之大雅， 正与道德修养和才智紧密结合在一起，所以越雅的，越是谦逊，仁义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　　

一千多年来，人们备至推崇的是王羲之的书法，而掩隐他别的方面作为，尤其是他在文学上的成就，其实《兰亭集序》一文在文学史上有其独特的一席之地 ，文字玑珠，意境空灵，俊秀雅逸，雅气扑面，无雕琢之痕迹，自然天成，叹为观止。以雅贯文，以文显雅，景之雅，人之雅，事之雅，文之雅，融于一体。达到“雅”的最高境界，是一篇典范的“雅文化”的传世之作。下面笔者对《兰亭集序》雅文化作一些探幽：　　

一．闲情风雅之事。　　

    晋穆帝永和九年（公元３５３）农历三月初三，“初渡浙江有终焉之志”的王羲之，曾在会稽山阴的兰亭，以修禊之事，４１位名流高士聚首，举行风雅集会。江南三月，通常是细雨绵绵的季节，而这一天却格外晴朗，崇山峻岭，茂林修竹，溪中清流激湍，景色十分宜人。修禊活动，这是我国古老的流传民间的一种习俗，到水边洗濯嬉游，感受春意，祈福消灾，祝愿一年风调雨顺，五谷丰登，社会安定。而士林聚集，却别有一番雅兴，“引以为流觞曲水”，４１位雅士列坐在蜿蜒的溪水两侧，然后把盛酒的羽觞放入溪中，由上游循曲水而下，若羽觞在谁的面前停搁，谁得取酒赋诗一首，抒发幽深内藏之情。此次聚会，王羲之以诗抒意，“欣此暮春，和气载柔，咏彼舞雩，异世同流。”孙统有“时禽呤长涧，万籁吹连峰”诗句加以描叙。这样的场景与意趣与孔子携学生“暮春者，春服既成，冠者五六人，六七人，浴于沂，风乎舞雩，咏而归”（《论语》）的情景恰以媲美。雅士温文尔雅，闲情逸致，乐以山水养性，感悟到大自然生生不息的力量，如此之事可谓“雅”之极致。明代画家文征明将此绘图一幅，取名为《兰亭雅集图》，无不恰如其分。　　

二．名望高雅之人。　　

“群贤毕至”“少长咸集”，兰亭雅集，高士名爵荟萃，４１位中有谢安、孙绰、孙统、谢万、支道林，以及王羲之之子、侄献之、凝之、渙之、玄之等，这些人或文士，或名爵，或高僧，或贤才，皆为时之社会名流，虽性情、务业、阅历各异，但是有一点相同，那就是有才气有雅意，都可称之为风雅之士。　　

总之，这些名望雅士都是一些鹤立鸡群、与众不同、不同凡响之人，他们个个满腹经纶，个性独立，文墨兼美，有一技之长。人品洁清，情趣高雅，钟情大自然，爱谈玄学，惟独淡泊名利，不慕仕途。我想如果那次雅集，没有这般有雅趣的众雅士参加，恐怕王羲之也未能酿造出这篇《兰亭集序》千古雅作。　　

三．幽恬素雅的景。　　

永和九年，三月初三，王羲之约友选择兰亭为修禊之所，源于景色宜人，物境适情。　　

“此地有崇山峻岭，茂林修竹，又有清流激湍，映带左右。”“是日也，天朗气清，惠风和畅。”还盛开幽兰，馨香扑鼻。当时留下雅士的诗行有“俯择素波，仰掇芳兰”“微音选泳，馥为若兰”等咏烂名句。由此可见，那里的山岭、林竹、溪流、天气、和风，易于传达闲逸之情，景与情水乳交融。若与唐代白居易的词作《忆江南》“日出江花红胜火，春来江水绿如兰”意境相比，反差如此之大。白词绚丽、浓郁、五彩缤纷，而王文清幽、单纯、高雅而不粗俗。　　

“虽无丝与竹，玄泉有清声。虽无啸与歌，咏言有余馨。” 兰亭雅集无丝竹啸歌之盛况，唯有饮酒赋诗，却足以畅叙胸怀：尽管身份有别，但在这样的背景下，足以触发众雅士的情愫。因为感悟山水的缘因是相通的，于是词源浩荡，情渊如流。“流觞曲水”，激发了雅士们内心的汩汩幽情，清气和风谱写出一行行诗的音符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　　

四．辞致情雅之文　　

雅事，雅景，雅景，必须配以典雅的文字来描绘，符以优雅的语言来抒怀。使之雅气贯通，物景对映，心眼相照让人追求于适性合情，，陶醉于精神胜利。　　

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”，有聚必有分。天色渐晚，大家把诗作汇集起来，公推此次雅集的召集人、德高望重的王羲之，写一篇序文来记载此次雅集。于是王羲之欣然归墨斋，乘着酒兴，用鼠须笔，在蚕纸上即席挥洒，心手双畅，文思如涌。因为诗酒同途同风，酒中的乙醇的特殊性能使王羲之酒后飘飘欲仙，颇有“天人合一”之感，此时最易解开心灵的束缚，恢复固有的空灵，而创造出常态下难以创造的佳作，写下了28行，324字的《兰亭集序》这篇序文，名震千古。王羲之回忆，创作《兰亭集序》时兴致特别高涨，写得十分得意，据说后来无论墨功，还是文趣，再写已无法逮。　　

1．意趣情雅，在结构章法上。　　

《兰亭集序》以雅为情韵，以情为线索，感情无为直抒胸臆，一览无余，而是委婉曲折，跌宕起伏。无不体现意趣情雅。　　

《兰亭集序》在结构和章法上，打破成规，另辟蹊径，不落窠臼，隽秀雅逸，不论绘景抒情，还是评史叙志，都耳目一新。全文叙中有情，以情说理。第一自然段，抒写“流觞曲水”的时间、地点、事由、人物，有“此地有崇山峻岭”引出四周环境及场面的铺叙，作者对这次雅集情景的描述素淡雅致，摄其神韵，天朗气清，惠风和畅。接着写士林聚首的雅兴与心境，“仰观宇宙之大，俯察品类之盛”“游目骋怀”，因事生文，因景生情。雅士们在清雅的背景下，畅叙幽情，何其“乐”哉！第二自然段，由乐而转向沉思，引出“痛”字。不管生活方式有怎样的不同，人总是留恋生活中美好的的事物，留恋人生之乐。但人终归要老的，正所谓盛年不常，人生短暂，从而产生兴尽悲来的感叹，有聚合必有分离，叹息悲伤，心里却不明白为什么这样。王羲之晚年称病去官，放纵山水，以钓为乐。这是作者对人生的深刻体念，也是作为大雅之人的自然归宿，是雅士的人生极致。第三自然段，批评了雅士“一死生为虚诞，齐彭殇为妄作”之虚无的思想观念，暗含有生之年应当做些实事，不宜空谈玄理之意，作者借题发挥，立意深远，体现了积极的人生观。这是作为大雅之王羲之的真情流露，幽深反思。　　

综观结构和章法，《兰亭集序》确乎为一篇传世之雅作，全文情感前后迥乎不同，但转合妥帖自然，雅气缓缓流淌，雅韵悠悠飘逸，极妙地丰富中国雅文化广袤而深幽的内涵。　　

2．隽美雅致，在语言文字上。　　

《兰亭集序》是一篇脍炙人口的雅文。风格清新典雅，不事雕琢。语言既不雍容，又不粗俗，流畅自然，雅丽动人。一扫魏晋时期模山范水制作“俪采百字之偶，争价一句之奇”（《文心雕龙》）套作之俗气，代之注入了新颖鲜活的雅气。凝视字里行间所体现的节奏和韵律，能触摸到作者的情感脉搏并发出共鸣。　　

语言简洁新颖，雅致隽秀。如四字句，绘景“崇山峻岭”“茂林修竹”“天朗气清”“惠风和畅”；叙事“群贤毕至”“少长咸集”；抒怀“游目骋怀”“放浪形骸”“情随事迁”。如对仗句，A对A句，“仰观宇宙之大，俯察品类之盛；”ABAB句，“列坐其次，虽无丝竹管弦之盛，以觞一咏，亦足以畅叙幽情。”　　

句式整齐而富于变化。以短句为主，在散句中参以偶句，韵律和谐，悦耳动听。读之朗朗上口，雅馨扑面，耳目一新。读景如身临其境，领略大自然的雅秀；读事如历历在目，领悟流觞曲水的雅趣；读人置身其间，领教名流高士的雅逸；读情沁入心脾，参悟人世间的哲理。　　

所谓雅文化，即精致而规范乃至具有典型性的文化。《兰亭集序》虽未能说是雅文化的鼻祖，但可谓雅文化的集大成之雅作，或者说是雅文化的极品。意境清丽谈雅，情调畅达高雅。写景叙事，爽心悦目；感念雅怀，淋漓尽致。《兰亭集序》真是中国雅文化百花园中的奇葩，百世留香，堪称一绝，如此瑰宝，实在难得啊！　　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〇〇九年2月完稿　　

【参考文献】　　

1．        刘勰《文心雕龙》（中国商务出版社）1989.6　　

2．《晋书》（浙江文艺出版社）2002.7